(以下记者简称“记”,叶庆文简称“叶”)
【志愿军像】 把披风做得像雄鹰展翅
1947年,叶庆文考入国立艺专雕塑系,刘开渠是当时国立艺专的院长。
从法国巴黎国立美术学院学习雕塑回国的刘开渠,把很多创作机会,都交给了叶庆文。而另一位前辈程曼叔,则把西方现实主义写实传统的衣钵,传给了叶庆文。
记:您什么时候开始对雕塑有了兴趣?
叶:我从小就喜欢画画。下课后,我常拿着白粉笔在黑板上画人物、动物和图案画。一有空,就去地里挖泥块,做成牛、羊、猪、鸡、狗的雕塑。
记:您考进雕塑系后,刘开渠就成了您的老师?
叶:当时,我们系只有两个班,加起来12个人。因为做雕塑很辛苦,有时候一个人像要做半个多月,许多人坚持不了,走了,最后只剩下6个人。
刘老师特别重视我们的专业,常给我提供一些创作实践的机会。
有一次,上海市委托他设计“上海解放纪念碑”,他画了一张中西结合的造型稿子,叫我做立体石膏模型。后来北京委托他塑造毛主席的头像,他把照片给我,让我和他一起做。
文革时,刘老师被打成“反动学术权威”,房子被占了,无法从事创作,他情绪很差。
我去北京看他,他非常激动,说:“这几年门庭冷落,更没人与我交谈,我悲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此复杂,没有人情味可言,你能千里迢迢看我,使我深感师生情谊深重。”
记:除了刘老师之外,程曼叔对您的影响也很大?
叶:他在法国留学11年,把西方现实主义写实传统,传播到了中国。
1947年,他从法国运了一大箱子雕塑回杭州。我亲眼看到的,一个长方形大木箱中,装满了石膏像,最抢眼的是一个2.4米高的“女裸体像”,平躺在木箱中,这是他的代表作,过去一直是我们系的示范作品,可惜文革时被砸烂了。
记:您和程曼叔先生一起合作的志愿军雕塑很有名,还记得当时是怎么做的吗?
叶:这个雕塑,本来是1953年为上海革命历史博物馆设计的。
这个志愿军形象,是有模特的。我们在部队挑了好多人,衣服、袜子都有实物资料做参考,做得很具体,连志愿军脚下的岩石,程先生也找来几块石头,给我做参考。
最难的,是处理战士的披风。要表现静中有动。程先生说,要把右边的披风做垂直处理,左边的披风交织地伸张开来,上大下小,好似雄鹰展翅,如果披风全往一边飘动,那股坚定的力量,就会减弱。
【毛主席像】 没收到稿费,拿了张奖状
新中国成立后,叶庆文把全部热情投入到主题创作中,用雕塑表现时代精神。
他先后为毛泽东、任弼时等革命领袖塑像,还以大量的文人雕像,如诸葛亮、孔子、骆宾王、鲁迅等,展现中国文化人物的精神气质。
记:在您做过的毛泽东像里,浙江大学里的毛泽东像应该是最高的吧?
叶:是啊,这座立像,有13米9。光是小样稿就做了好几个,1米的,3米的,之后就照着3米定稿样子放大。
当时为了运输方便,石膏像分成两段,运到杭州制氧机厂平板划线车间划线。
搬进车间,几位工人就气势汹汹地说:毛主席像怎么可以锯成两段。我当时赶紧与几位助手把毛主席像拼接好。后来他们又进来检查,发现是完整的,我才避免了一场批斗。
记:雕塑这么高,是怎么做的?
叶:大型雕塑,从来都不是雕塑家一个人完成的,要各方面合作,木工、泥工、钢筋工、技术工都是主力军。
我们在浙大中心广场,搭了一个600平方米的工棚,运来十几卡车的毛竹和竹帘,还有百余吨黏土。省军区还调来了一排战士,三十多个人,搭人体骨架、套圈放大、堆泥巴、塑造形体、刻画形象, 经过三个多月,泥塑才完成。
然后,就要翻制石膏模和浇灌钢筋水泥。我特别关照翻制石膏的工作人员,在石膏外模取下后,要把头像倒放,带有斜度,这样水泥就不会不均匀,脸部不会出现“麻子孔”。
记:因为这个倒放,您又差点被批斗?
叶:有天晚上9点,一个年轻老师来敲门,说请我去浙大一趟。
我到了教学楼二楼一间大教室,灯火通明,满屋子都是人,一片杂乱声。我在前排坐下,一位年轻工人,对我高声责问:“毛主席像是你做的?为什么把毛主席头像割下来?”
我当时气炸了,可又不能发火,只好心平气和地解释:“你们知道,这个头像是怎么做出来的吗?这是一排战士,用木槌子敲出来的。为了把毛主席像做得更好,我们要先预制,再安装拼接上去嘛。”
我这么一说,他们平静多了,等我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。这个雕塑,做了半年才完成。
后来我拿到了一张奖状,上面写着创作认真负责,这是对我的鼓励。那时候搞艺术创作,非但没有稿费,还要冒政治风险,是不容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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